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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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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32章

  唐星北走上前,喘平了气随手擦了擦汗,拎着瓶矿泉水上前,蹲下身:“松手。”

  方临没动,就这么盯着他。

  唐星北被迫和他对视了一会儿,半晌,无声地叹口气,伸手去掰开他按着胳膊的那只手,看了眼伤口,皱眉:“先冲冲,省得天热感染。”

  他说着,拧开瓶盖,小心地抬起他的胳膊。

  温凉的水冲过伤口时,有种尖锐的刺激感,方临却似乎没有感觉一般,连眼都没眨,依旧看着身前的人。

  唐星北没注意到,他拧眉盯着翻出肉了的伤口,小心翼翼地把上面沾着的灰和脏东西冲干净了才收回手,吐了口气,咬牙小声骂了句靠:“个**的玩意儿下手这么狠。”

  方临无声地笑了笑。

  “笑个屁!”唐星北扭头骂他,“你他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!就站那让人戳!”

  方临顿了顿,解释道:“没躲开。”

  唐星北没再搭理他,低头拎过书包来,翻出包医用纱布拆开了,仔细缠好伤口系了个结,拧眉:“先去医院。”

  方临低头看了眼胳膊上隐隐沁出血迹的纱布:“……你就随身带着这个?”

  “嗯。”唐星北没好气地应一声,“专为了收治你这种不要命的混混。”

  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,方临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想法,勾起唇角,抬头看着他。

  前几天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似乎消散了,感觉又回到了之前,却又比之前多了些什么。

  唐星北匆匆把东西收进书包里往手里一拎,单膝蹲着,回头看他一眼:“上来。”

  方临一愣。

  见他抬头看自己,唐星北啧一声:“怎么着您还想一瘸一拐地蹦回去啊?”

  他侧过身的身形很好看,长胳膊长腿的,少年独特的坚韧和流畅感。

  方临蜷了蜷指尖,没出声,搭着他伸过来的手借力一扣,稳稳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
  “书包拎着,我腾不出手。”唐星北抬了抬下巴。

  方临顺从地接过书包带挂在左肩。

  “抓紧。”唐星北一手扣着他的腿,微微侧过脸来,“我可没背过人,掉下去一概不负责。”

  方临依旧不说话,手上却搂紧了些。

  一阵风过来,带着潮湿的水汽,巷子口的枯叶都被吹得打起了转。

  唐星北背着人原本就颤颤悠悠的,这会儿忍不住咬牙骂了句操:“这要是半路下雨了我指定把你扔了自己回家。”

  “好。”耳边的声音很低。

  唐星北愣了下,似乎是想侧过脸看他一眼,又忍住了,别开眼,冷哼一声不再说话。

  刚刚跑出去买水的时候唐星北留意看了眼,最近的可以打车的路口距离这边也要三四百米,拐几个弯才能到。

  方临平日里看着清瘦高冷,穿个衣服挺修长显瘦的,可他妈的真论起来一点儿都不轻。

  唐小少爷骄纵金贵,除了打架的时候牛逼哄哄平时连步都不怎么跑,这会儿咬牙撑着往前走了也就一百多米,差点给累哭了。

  方临看着他鼻尖沁出的汗,犹豫:“要不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唐星北炸了毛。

  方临于是听话地没再出声。

  他人一步一步走得踉踉跄跄,但臂间却很稳当,方临连晃都没怎么晃。

 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,巷子里安安静静,只有清浅的风,和不知道谁家传来的狗叫声。

  唐星北身上是温暖清淡的薄荷柠檬味,在鼻端慢慢萦绕。

  他头发长长了些,发梢被风吹翘了一缕,轻轻柔柔地扫在方临的侧脸上,有些痒。

  方临怔怔的,却没有动,垂眼盯着他的耳后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。

  大约是有些累了,这一小片皮肤泛起了浅色的绯红,薄薄的耳廓都有些通透。

  方临沉默地听着自己又沉又快的心跳声,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已经刻意被遗忘了的梦。

  柔软白净的腰,指骨分明的手,从腰腹往脐下延伸却又被运动裤半遮半掩着的那一段,以及唐星北居高临下,冷漠、带着乖觉的眼神。

  他还记得从梦中惊醒时满身淋漓的汗,身下黏腻的湿凉,和自小腹处轰然蔓延又不得纾解的灼灼燥热。

  “你捏我耳朵干什么!”

  方临回过神,猛地收回手。

  唐星北不觉有他,喘着气,侧了侧脸:“别闹啊,小心我一不留神给你扔下去。”

  方临盯着他淡红色一开一合的嘴唇,没有出声。

  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傻子,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如果前几天还能当做懵懂无知,现在却再也不可能。

  ……他喜欢唐星北。

  是那种想亲他,想抱他,甚至想对他做点什么的喜欢。

 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,方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喜悦,只有惶恐。

  以及茫然的害怕。

  像是被狠狠沉到了深海里,从鼻尖到喉咙连同耳朵都被腥咸的海水堵住了一般,沉重的嗡鸣在脑仁中不断回荡。

  如果梁振知道他在想什么,肯定会哈哈大笑着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:“你他妈的十五岁就敢带刀跟人对着捅还能有害怕的时候?!”

  但此刻,方临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害怕,甚至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闭上眼,把脸埋到唐星北的颈间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  颈间被头发一扫又麻又痒,唐星北不适地微微侧了侧,哎一声刚想让他抬头,却感受到他抱着自己微微的颤抖,顿时一愣,闭了嘴,嘀咕一声就任他埋着了。

  算了,估计是太疼了,他想。

  方临疼得连箍着他的肩膀都在发抖。

  唐星北走了一路又累又热,原本还想让他抽张纸巾帮自己擦一下脸,但见人疼成这样,就没有指使他,自己侧了下脸,狼狈地在肩侧蹭了蹭流至下巴的汗。

  接着喘了口气,咬牙把人往上抬了抬,迎着夜风继续往前走。

  他背上的人却面色苍白,冷漠地睁着眼,盯着近在眼前的那一截形状清晰的锁骨。

  它随着主人的喘息而微微起伏着,依旧是薄而淡的绯红,上面蕴出了细细的汗,一滴甚至顺着清瘦的弧度滑向了朦胧的衣领遮掩里。

  方临艰难地移开视线。

  这份害怕不止是因为同性恋。

  更是因为,这个人是他亲妈恨了一辈子的那个人的儿子。

  也是以前的自己最厌恶的人。

  “唐星北。”

  耳边忽然传来很低的一声。

  这是方临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,唐星北感觉有些怪怪的,佯装平静道:“干什么?”

  方临抬起头,温热的唇角似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脖颈,半晌才开口:“其实我早就见过你。”